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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在俗世间——从冯骥才小说集《俗世奇人》谈起︱何弘

时间:2018-11-25 01:13:30来源:本站 作者: 点击:
  

  在天津读书四年,对与天津有关的一切自然就比别处更多出了一份兴趣。因在天津学习文学专业,自然知道作家冯骥才,也读过他的小说,听过他的讲座。后来,我们熟悉的冯骥才作家的名头被提起得少了,甚至不如其画家的名头响,当然更无法和民俗学家的身份比。最近很多年里,我们看到的冯骥才总是以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的身份东奔西走,为保护民间文化殚精竭虑、振臂呼号。就在大家似乎淡忘了冯骥才的作家身份时,不经意间,又看到了他的俗世奇人系列笔记小说,那个我们熟悉的作家其实一直不曾远去。

  《俗世奇人》(壹)10年前由作家出版社首发,至今发行逾170万册。深受广大读者喜爱,其中的不少篇章被选入中小学生教材,部分地区将其选入中考必读书目。2015年11月,作家出版社推出《俗世奇人》(贰),是作家冯骥才继《俗世奇人》之后的又一部描写天津卫清末民初奇人异士的力作,至今发行逾40万册。

  《俗世奇人》最初的版本是作家出版社2008年出版的,共收入冯骥才先生创作的18篇精短笔记体小说,或者说是小小说,描写的都是晚清时期生活在天津的奇人异士。2015年作家出版社又出版了《俗世奇人》(二),又收录了18篇作品。人民文学出版社则于2016年出版了《俗世奇人》(足本),收了全部36篇小说。作品不只是对话,甚至叙述也用天津话,读来自然有着浓郁的天津风味。《俗世奇人》读来有天津话的韵味,但分明又有着中国传统笔记小说语言的特点,言辞简约却意赅义幽,这与市井的“白乎”有着显著的不同。这是《俗世奇人》于“俗”中显出“雅”来,但它的“雅”从根本上说又不在语言,而在于其精神实质。那么,《俗世奇人》的精神实质是什么呢?我以为从本质上说,《俗世奇人》的几乎每一篇小说写的都是由技进乎道的境界,这就与庄子所追求的大自在的境界、逍遥遊的境界有了内在的契合。

  《俗世奇人》中有一篇小说叫《刷子李》,写的是刷子李刷墙手艺的精绝。刷子李每次刷墙,必穿一身黑衣,刷完墙,如果身上沾上一个白点,决不要钱。冯骥才通过刷子李徒弟的眼,描写了刷子李刷墙的过程:

  只见师傅的手臂悠然摆来,悠然摆去,好赛伴着鼓点,和着琴音,每一摆刷,那长长的带浆的毛刷便在墙面“啪”的清脆一响,极是好听。啪啪声里,一道道浆,衔接得天衣无缝,刷过去的墙面,真好比平平整整打开一面雪白的屏障。[1]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响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2]

  两个故事中,一个刷墙,一个解牛,都是俗世生活中靠手艺完成的普通工作,但两人都把自己的技术、手艺上升到了艺术的层面,道的层面。这个境界,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生活的最高境界、工作的最高境界,也是艺术的最高境界。为什么庖丁解牛的故事几千年来中国人一直津津乐道?因为庄子通过这么一个小小的故事,一下子把生活、艺术的道理给讲透了。所以郭沫若在谈及庄子时说:“秦汉以来一部中国文学史差不多大半在他的影响之下。”试想,如果把庖丁解牛的故事单独拿出来作为一篇文学作品,它可以说是中国最早最好的小小说。

  20世纪80年代以降,小小说在郑州《百花园》《小小说选刊》的推动下,出现了一片繁荣兴盛的局面,每年问世的作品不可胜数。同时,对小小说文体的规范、定型和争取社会认同,也成为杨晓敏及其团队重要的工作内容。杨晓敏把小小说定位成与包括长篇、中篇、短篇小说在内的“长小说”相对应的一种文体,并对其做了面向大众的通俗化界定。

  通常,我们认为小小说是从短篇小说中分化出来的,并于20世纪80年代以后逐渐发展成为一种独立的文体。杨晓敏把它看作是与“长小说”对应的一种文体,某种意义上讲上有道理的。对此问题,我曾在《小说文体流变考》[3]一文中做过辨析。大体来说,在中国文学中,长、中、短篇小说的源头均来自话本,说白了就是讲故事,因此小说本质上是一门讲故事的艺术,其出发点是要把故事讲得精彩、完整。当然自中国新文学发端以来,西方的小说观念传入中国,对中国现代小说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特别是现代派文学兴起以来,对经验的表达、内心生活审美、人性的揭示等成为小说表现的重点,作品的故事性似乎被大大弱化,但总体来说小说仍然离不开讲故事。如果从话本小说讲故事的传统来考量,小小说虽然也讲故事,但并不追求故事的过程、故事的完整性,而更在意的是事件背后的意涵,这种追求显然来自于中国“文”的传统。中国这个“文”的传统是与“诗”的传统相对应的,是用以“载道”的“文”。比如《论语》,记录的是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大多是只言片语,但其中有一段较完整的记述,即《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这段孔子几个弟子谈理想的文字,单拿出来,基本就是一篇很好的小小说。孔子之后,庄子、墨子、列子、韩非子等人的文章,都爱讲故事,虽然背后都有深刻的寓意,所以被称为寓言,也可以说是很好的小小说。此后包括《世说新语》等在内的中国笔记小说,就其优秀者而言,实际继承的就是这个传统。到今天为止,中国好的小小说,特别是被称为笔记小说的这一路,应该说继承的同样是这个传统。而忽视这个传统,只把注意力集中在故事、人物离奇、精怪方面的作品,大都等而下之,很难称为精品。笔记小说、小小说写作如此,武侠小说写作同样如此,像金庸等武侠小说大家,写的是武功的“技”,追求的则是由技进乎道的境界。因此,一定程度上讲,小小说其实是以通俗的形式继承了中国“雅”的文化传统。

  《俗世奇人》及其续篇,描写了36个人物,每个人物的奇异大都通过一桩离奇的事件表现出来,不管是《苏七块》中苏金散的手艺和规矩、《认牙》中华大夫的认牙不认脸、《大回》中的大回用小孩屎巴巴钓鱼、《泥人张》的贱卖海张五等,绝妙的不仅是故事,更是其中做人的道理、世间的大道。

  以俗世的人物、俗世的故事写世间的大道,不是冯骥才先生的首创,继承的是庄子开创的传统。《庄子·知北游》中有这么一段话:

  东郭子问于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庄子曰:“无所不在。”东郭子曰:“期而后可。”庄子曰:“在蝼蚁。”曰:“何其下邪?”曰:“在稊稗。”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甓。”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东郭子不应。[4]

  道在哪里?庄子认为道无所不在,甚至就在屎溺中。这虽然有庄子故为惊人之语的成分,但说的是实话,是真理。道就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就在凡俗的尘世间,如果有一双慧眼,就会在生活的每一个地方发现世间的大道。冯骥才先生的《俗世奇人》正是通过对晚清天津卫市井生活中一个个奇人的书写,揭示了人生、社会的大道。这与庄子所说的精神无疑是一脉相承的。

  道在俗世间,我以为这是冯骥才先生《俗世奇人》表达的核心精神,也是他工作和生活中认准的道理。这些年来,他致力于民间文化的保护、发掘,也许正在于他认识到,中国民间文艺不悖于中国的文化传统,这些民间的看似平常、庸俗的东西,包含着中国文化精神的大道,包含着生活和自然的大道。

  [1]《刷子李》,见于作家出版社2008年版《俗世奇人》、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年版《俗世奇人(足本)》等各个版本。古代言情经典小说经典古代言情完结小说道在俗世间——从冯骥才小说集《俗世奇人》谈起︱何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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