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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娱乐恒峰新世纪先锋何为——十二青年作家问卷 木叶访谈(结束篇)

时间:2018-11-04 16:02:43来源:本站 作者: 点击:
  

  鲁迅的作品如《故事新编》《野草》等具有先锋性,有人认为沈从文也有先锋性,先锋或先锋性书写可能已经成为一百余年以来华语文学的一种基因,不断与庸平和俗常相搏斗或对峙,不断影响甚至纠正着文学的发展。不过,若自现代华语文学诞生之初开始追溯,就难免要将中国先锋文本置于现代性以及世界文学版图之中去考量,这可能涉及模仿与创新,传统与个人,时间与空间,等等。不知你有什么发现或感触?

  弋舟:中国文学的“现代化”过程,的确就是这样的一条轨迹。模仿,创新,基于模仿的创新,基于创新的寻根,然后,基于寻根的模仿……我们的文化太浩瀚,一个来回走完,你会发现,身为一个汉语作家,最终依旧要汇入浩大的中国精神中去。这时候,你会感到传统与个人、时间与空间,某些曾经对立的价值与观念,渐渐在弥合乃至翻转。这已经不仅仅是文学的心情,是人的心情,然而,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文学即是人学。

  霍香结:天才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确实有一个模仿,脱套,自我完成的过程。鲁迅和沈从文处于中国现代文学的启蒙时期,站在白话文的最开始,与传统文学构成了分水岭这样一个印象。在他们的时代,他们已经做到了最先锋,他们是我说的第一个三十年里的先锋,还包括钱锺书等等;而我们现在谈的是最近的一个三十年的先锋。这个三十年的先锋其实是贫血的一代。学养,苦难(成长),时代特征均有所不同了。我们使用的白话文写作正是在第一代先锋的筚路蓝缕之下继承的结果。第一代更艰难。而第三代先锋,使用了现成的语言革命的果实,而在形式上所做的探索推动了第一代没有完全涉足或没来得及涉足的地方。而第三代先锋在世界范围内,他们的形式先锋仍然显得很落后。我们只要看看一百年前的乔伊斯、普鲁斯特,和第三代差不多平行交叉的博尔赫斯、卡尔维诺、米洛拉德·帕维奇,以及乌力波成员的作品等等。第三代先锋只不过用欧美或拉美来反叛了一些苏俄文学遗产,或用苏俄和拉美文学的结合来反动了一下传统文学。继承的不多,反动的也不多。这可能是第三代先锋的尴尬。但是文学自身的成长,总有一些稳定的东西被继承了,这些都不是表面的。然而,我们是将中国的写作去衡量全球的写作,一百年来,全球范围之内所谓的经典也是不多的,因此,中国的小说有没有成为经典,有几本就可以了。先锋是不是全球性的先锋,具有引领意义的先锋?在小说这个体裁之内,都是可以比较的。一个国家一个时代只有几个好作家,这个标准本身足够残酷。中国的写作要完成一种主义,即中国文明引领的全球化浪潮下的叙事。这个就是“时代”。过去一百年的白话文写作最终要结出的硕果可能也在这里。

  陈志炜:鲁迅的《故事新编》是从《呐喊》中生发出来的。《呐喊》初版时收入一篇小说《不周山》,几年后重印,这篇小说被抽掉,改名《补天》,编入《故事新编》。鲁迅的《野草》是我初中时特别喜欢的一部作品集,很多段落当时都会背,书中的版画插图也非常好(非常惊悚)。后来我在《野草》的启发下(“我梦见自己在做梦”),写了一篇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作品,得了一个作文奖。我想说的是,文学,尤其是小说,可能并不是什么“意义”,而首先是一种空间。很少有人进入到一个建筑里面,问“这个房子是什么意思”,也很少有人在玩一个游戏的时候,问“这个游戏是什么意思”。因为一种空间感就把人给征服了。空间,不坍塌成某种“意义”,它才成立。我前面说“现场”“真实”,而文学是将“现场”“真实”做一种投射,让它们变成一个文本,“形成一个空间”。而这种投射,未必是刻意的,未必是有计划的,多数时候都是无意间生发出来的。不管是鲁迅的《故事新编》也好,还是我当时胡乱写的梦呓也好。但越是无意,便越可能真正“击中”。因为很多东西,大脑在潜意识里已经帮你完成了。直接让空间成为空间吧,怎么舒服怎么来。这就是我的感触。

  陈崇正:更应该琢磨的是先锋性有多少维度,比如语言维度,王朔的语言探索和王小波、刘震云的语言探索就完全不同。不断扩大先锋的外延意义并不大,更应该从细分的地方切入,弄清楚先锋给我们带来的是哪些细部的全新经验。

  赵松:鲁迅无疑是现代中国文学最有先锋性的作家。其实人们只是认识到了他的思想观念上反传统的革命性,而没有充分认识到他在文学创作本身上的革命性。对世界文学的认识的理想结果,其实应该是意识到,跟西方的文学系统我们是永远不可能对接上的,中国文学只能回归到自己的传统深处,去发掘仍然有价值有激活可能的基因和元素,才有可能创造出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先锋文学。

  王威廉:我觉得应该从一个大时段、一个大视野去考量汉语写作中的“先锋精神”,这涉及的就不仅仅是对文学的理解,更是对中国这百年来历史本质的一种理解。

  周恺:汪曾祺在《与友人谈沈从文》里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角度,他说,沈从文的某些作品是为了教学的需要,为了给学生示范,教他们学会“用不同方法处理不同问题”,如果不依靠其他材料,仅仅依靠文本本身,有人能把这些“习作”全部挑出来吗?这跟1980年代先锋小说家模仿的初衷是一个道理,跟后来的小说家想要通过改变叙述技法构建阅读难度也是一个道理。沈从文作品晦涩的外衣在逐渐褪去,代之以丰富的解读,幸运的话,如今的一些先锋小说将来也会这样。

  赵志明:先锋性因地因时制宜。具体时空变化,先锋性必然相应而变。在当时的语境中,先锋性与庸平和俗常相搏斗或对峙,这是显而易见并足以成立的。但到了现在,庸平和俗常可能已经具有了新形式,甚者这种定义的内延和外延还能不能成立,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科技的迭代更新,我都产生了动摇。那么,先锋性,既然它是直面当下指向未来的,它的很多经过历史检验的真知灼见,是不是能和当下发生对接并深具关联,我还是很怀疑的。

  先锋的对面是潜在着一个“大他者”的,它不仅仅是传统,还是时代,甚至是自身,当然也包括无边的意识形态,对于一个创作者而言,其间最值得警醒的是什么?

  周恺:我反反复复提到“将来”,不知道是不是矛盾,我觉得在写作中最应该警醒的也是这个词。应该这样说,我之前提到的“将来”的人会如何看待今天的先锋小说,全然是从一个读者角度分析,作为创作者,我渴望做到,不对历史负责,不对时代负责,不对读者负责,从而不对将来负责,不对不朽负责,也就是说,我为什么写这个,是因为我想写这个,我为什么这样写,是因为我想这样写。

  赵志明:个人的写作经验很宝贵,但不是无往不利无往不胜的,必须时刻保持警醒,例如陷入重复中而不自知,自知而浑不在意,甚至洋洋自得的。我看先锋文学,最喜欢那种把自己扔到虚空中的感觉。若是有一丝得意洋洋的气息,几乎就全毁了。

  李唐:对我个人来说,最值得警惕的是惯性写作和思想的懈怠。一名作家如果不再有突破、探索的欲望,那他的创作力也就停止了。思想的懈怠很容易发生,比如生活的压力,身体原因,以及意识的转变,可能有人不再相信文学的力量,他对文学的信仰在世俗生活中被摧毁了,那又怎么能创作出好作品呢?

  思想的不断探索,同时伴随的一定是痛苦、纠结,甚至是绝望。写作接近信仰或修行,永远在路上。一名作家不敢面对这些思想的痛楚,只是追求舒适,也就谈不上先锋性。

  科幻文学、推理文学、奇幻文学、武侠小说等一般被归入通俗或类型文学,其实,这些作家不乏先锋性,刘慈欣和金庸一样都展现了自我的颖利与雄强,而好的作品总是一往无前、打破边界、融会贯通甚至无法归类的,对此有什么感受或见解?自己在创作上是否有所借鉴或实验?

  霍香结:现代小说的写作资源空前的雄厚,因此转换算法成为关键。纯粹文学对于其他类型文学而言,它的纯粹在于其涉及文本本身的方法论问题,所以对于小说这一体裁、文体而言它走得更远。其他文学还在讲故事的时候,纯粹文学则在讨论算法了。纯粹文学和类型文学都在谈论命运,人性,爱情,成长,生死等主题,唯一的区别是严肃文学的面目还是清晰的,一,语言,相对成熟;其次,算法。或者说写法。具有引领或超越类型文学,类型文学某种意义上是套路。第三,具有实验性质,它是文学中的文学。类型文学分枝中均有典型性文本,类型经典文本。严肃文学也需要学习类型文学在某些题材范围的专业性,尤其是其背后所拥有的专业知识,学识。严肃文学其前提是一个诗人和思想者。一个作家能够开创一个新的文学类型,他也足够伟大。写的人多了,就成了类型。纯粹文学或严肃文学其实也是一个类型。

  但是中国的写作简单的将纯文学当作了乡土文学或者对左翼文学的遗产在当下的抱残守缺,在今天看来当下的中国纯文学反而是最反动和不切实际的。它过于狭隘了。与其如此,反不如类型文学。

  周恺:我尝试的实验以及想要尝试的实验是超出文本的。我参加过一个展览,找了五位自己很欣赏的同时代的人,然后以一百年后的视角给他们写生平传记,最后连并对他们的访谈一并印刷出来,拿到美术馆展出,我本来还想了很多环节,但是最终只展出了文本,这里头有展览的限制,算是比较失败,作品本身是关于未来的,但是它让我思考了另一些东西,因为你写的是实实在在的人,而且是朋友,有很多困难,包括他们的忌讳等等这些,我比较下作,基本没考虑他们的意见,那我想的是创作的过程有没有可能也成为作品的一部分?当时我还想了一个作品,我有一个短篇小说叫《刺青》,是虚构了一个疯狂的诗人伪装成刺青师,将作品的不同片段,纹到不同的人身上,受刺者身上的那行诗像咒语一样影响着他的命运,只有将所有的诗句以及所有的命运组合起来,才能见到这部作品的全貌。我想的是,伪造一些假的文献放到展柜,再请一个刺青师到美术馆现场刺青,通过这种方式来呈现这部小说,当然最终没有通过。

  赵志明:先锋性自有其传承,不仅继往开来,还集大成。但是类型文学,它更像是无中生有。而催生了不起的类型文学的,自然是先锋性。像玛丽·雪莱、爱伦·坡、威尔斯等,必须对他们心生敬意。同时,这些人的存在,也强调和证明了类型文学自带的强大的文学基因。

  赵松:不同的小说类型本身,并不决定先锋性存在与否,因为说到底类型只是表面的形式划分而已。先锋性有一个特征,就是反大众趣味、时尚趣味。如果我们一定要说那些以不同的文学类型获得巨大成功的作家也有先锋性,其实是混淆了概念。不先锋的作家也可能写得很好,比如艾·巴·辛格这类作家,因此我们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非得把好作家往先锋的概念里靠。先锋作家是必然有超前性的,是越出了现时边界的,否则他又何来其先锋性呢?就我个人的创作来说,平心而论,还远没有到真正的实验性阶段。

  弋舟:是的,再重复一遍:文学从来不该被拆成这样的一堆零碎。它的整全与恒常,往往被我们的小机灵给破坏。

  王威廉:是的,通俗文学和类型文学在叙事技巧方面有太多值得我们学习的东西。另外,它们所创造的大众文化话语,也值得重视,因为那已经成为我们现实的一部分。比如,说起“降龙十八掌”,华人都会会心一笑。我的长篇小说《获救者》就有着探险小说的模式,我的短篇小说《后生命》则是一篇有着科幻外壳的哲思小说。

  索耳:好的文学不应该有各种归类。文学确实有雅俗之分,但这里面没有好坏的区别。哪里都有好作品和坏作品。恰恰认为,一个好作家,或者说一个有“先锋精神”的作家,应该有包容的心态去看待所有文学。一些大众文学,因为没有一些台面上的窠臼,反而形式上更灵活、想法上也更新奇。像菲利普·迪克的小说,它本身有科幻的外衣,但是恰恰因为这层外衣,它所能展现的层面更加丰富了。它有精神、有灵魂,科幻主义相当于给它加上了想象的翅膀,这样的小说,没有人是不喜欢的。

  陈志炜:我十几年前就是刘慈欣的读者,十几年前就读《科幻世界》、《今古传奇•武侠版》,推理文学近期正在集中阅读,因为准备写一个“非传统意义的”推理中篇。这些类型文学,是一种“现实”;或者说,“先锋性”就是一种现实。十几年前我就觉得刘慈欣比很多纯文学作家更接近现实,他后来的成就,都是别人对他的“追认”。他早就接近了他想要接近、该接近的现实。我当然会借鉴这些,或者说,并不是借鉴,而是“我就活在这些之中”。还包括动漫、民谣、电影,甚至手机游戏。有个动画片叫《玲音》,描绘的赛博朋克世界最深得我心。那个世界并不是纯粹的赛博朋克的虚拟世界,也非完全“现实”的世界,而是可以通过无处不在的电波,直接从空气中“召唤”出物品的世界。混合了现实和虚拟的赛博朋克世界。看看微软的Hololens,这样的世界离我们不远了。而哪一天快递员全部消失,LBS服务到了极致,便真的是《玲音》的世界了。文学也是这样,谁也不会真的永远保持一个样子不变,一定会互相融合。《黑镜》从第三季开始就变得不那么好看了,因为片中讲的很多技术都成为了现实,片子变得越来越不“酷”了。科幻文学最大的问题也在这里,我们的记忆中已经遍布科技。“当科技成为一种记忆后,科幻文学怎么办?”相比较而言,在这个问题之下,“先锋文学”真的是好办多了。毕竟“先锋文学”时刻都在思考“怎么办”。

  李唐:其实所有的文学,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殊途同归的。雷蒙德·钱德勒的小说归类在侦探文学,可没人会否认他的文学性。文学的类型都是表象,最终抵达的还是思想与人性的深度。此前我写过一篇科幻小说。我对科幻题材有一定的迷恋,主要是从自由度的层面,它更适合发挥想象力。

  陈崇正:所有的文学分类都必然是权宜之计。类型文学中难道就无法产生经典?显然不是的,不要忘记《红楼梦》当年也不是什么正经书。所有的分类和标签都是临时的,也是流动的,重要的是要在这种流动中看到方向,看到未来的可能,究竟什么样的产品更能代表这个时代的精神内质。

  王苏辛:我觉得写作就是打破界限的过程。如果决定进行写作这项兴奋又艰苦的工作,需要面对的更是对不同人性的认识,对不同艺术门类的认识,以及内心的格局需要不断在这个过程中有所变化。这变化不只是写作时的变化,更是对人自身的要求。刘慈欣和金庸作品的格局以及所抵达对道德与规则的认识,以及对人的变化的深刻理解,早已经漫出单纯写作的范畴,对于这样的作家,他怎么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为我们提供了怎样视角,怎样更好地切入外部世界的深处,怎样打开自己——只有明白了这个,做到了这个,一个人的写作才可能有重要的可能。

  “小说已死”,“先锋已终结”,“先锋就是历史上的一座座墓碑(或坟墓)”,以上的说法都带有譬喻性质,或包含本体性的焦虑,或带有莫大的期许。在影视如此夺目,在新媒体全媒体甚至人工智能的时代,不妄谈先锋文学的重振或复兴,我们从宝贵的可能性谈起,说说先锋何为?文学何为?

  陈崇正:在一起文学讨论中我干了一件傻事。我坚持的观点是人工智能必将在文学创作领域干掉人类,只是个时间问题。结果招致了其他讨论者的一致反对。后来想想,我活该,因为若人工智能没成功消灭作家,我是傻逼;成功了,我和其他这些作家同样也傻逼。唉,预言家太不好当了,还是今天天气哈哈哈比较好。话说回来,我只是不喜欢这种沾沾自喜的论调,他们认为人工智能能干掉类型文学,但无法代替人类最细微的文学表达,带着生命温度的文学表达。但问题是,人工智能干掉人类的文学生产的方式,可能不是代替你进行文学表达,而是直接绕过文字这个环节,直接呈现为影像和梦境。如果哪一天能花钱购买一个美梦,我相信大家都是乐意的。

  弋舟:都是好句子,给自己一些隐喻,有那么一点焦虑,也是好的,文学需要这些。但旨在唱衰就令人厌倦,同样,旨在“何为”的唱荣也令人疲惫。我相信,那些恒常的,几近人的属性,人在它在,人不在了,我们也就没必要谈论它了。那么,你对人悲观还是乐观?

  霍香结:小说就是小说。这是电影出现之后,小说重新面对的一个问题。在此之前的小说叙事也很迁就视觉(尤其是古典作品,古典作品之所以显得陈旧也是因为它们过多地迁就了视觉铺陈),因为描述的东西被看到十分重要。但是电影出现之后,小说面临独立主体的问题。电影是视觉艺术,小说是通过文字传递影像的思维艺术。小说不能等同于一个影视作品--或者说镜头语言作品。这个是当代写作者自觉要去探索的。影视,绘画等视觉语言在我们的时代会相对主要,但是作为文字写作艺术,因文字表达的自由度和深度视觉无法承担而变得不可替代。之前,小说只是反对小说以内的传统,现在实验先锋小说也要在反对镜头语言的过程中重新成长(新小说中有描述照片的作法,仅仅也是一种作法而已,这种算法会被当作不甚高级的作法)。这是小的方面,最庄重的,是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时代的书写已经到来,人类面临整体升级。我们所谈的过去,可能倾刻间就会灰飞烟灭,文学也即将面对这即将到来的种种剧变,过去所有的一切归零。阿尔法狗就是一个极好的典型事例。人工智能时代会完成巨大的人类无法承受的文本,而人类只能在我们有限的时空内读取我们各自所需的那部分。

  盛可以:假设真有先锋写作这回事,那么先锋其实从未离场,只不过它可能换了皮肤,或者形象。一代一代的作家,都在努力挣脱前辈伟大作品的阴影,挣脱就是先锋,因为挣脱需要你独辟蹊径,需要寻找新的方法,注入新的血液。重振或复兴都没有必要,“先锋故居”作为一个历史景点存在着,也未尝不可。文学不像搞建设,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达标。文学总是在更新她的面目,衰极一时,否极泰来,突然盛况空前,一切都不在预设当中。因此说,文学也有它的自然规律。对我来说,先锋文学终未终结,跟它存不存在一样可疑。

  王威廉:我曾经思考过影视与小说的异同,尤其是写作中无法为影视所吸纳的硬核,我愿意在这里再次引述一遍:“一、修辞之美。世上所有的真理都藉语言说出,修辞是我们借助语言的美学组合去触摸真理的口型。文学的修辞之美,是所有美的母体。没有修辞的世界是分崩离析的,是不可想象的。二、思辨之美。现代学科,分门别类,各立门户,只有写作,能融汇各家思想,天文地理生物无所不包,并接入生命存在的鲜活经验,这种直接的、精微的、生机勃勃的存在勘探术,是影视没办法抵达的。毕竟,影视的思想更多来自于象征与暗示,是间接的。影视的深度常常取决于观看主体自身的精神深度。三、叙事之美。现在很多作家学习电影叙事,但实际上,现代小说叙事才代表了叙事的最高水准。想想《百年孤独》开篇那一句话有三种时态的叙事,我们就会深感自豪。叙事的可能性,只可能在语言领域中得到最充分的探索,这种探索在语言中依然还有无穷的可能。而影视的叙事其实充满了裂缝,因为它依仗的是格式塔心理学,让人脑的惯性自行去填补那些片段与片段之间的缝隙。因此,影视叙事的限度,在本质上要远远小于文学叙事。此外,电影属于集体创作,而一流的想象力只偏爱个人。”我想这就暗含了我心目中先锋小说乃至整个文学应当努力的方向。

  索耳:其实每个年代都有类似的焦虑。但文学最终没有死。像很多艺术一样,从大众变成小众,但终究是没有死。文学是有门槛的,我们也需要它有门槛,我倒不觉得“先锋”和“文学”变小众了有什么不好,这其实反映着时代的进步,审美变得更精英化了,一个东西,在数量上变得稀少的同时,也意味着它变得更有价值。

  李唐:时代发展到如今,艺术变得多种多样,并且彼此之间互相融合。电影、音乐、绘画等等艺术形式也在某种程度上进行了文学表达。我喜爱的电影导演大卫·林奇、金基德、波兰斯基、戈达尔、洪尚秀等等,他们的电影是非常文学性的,给了我很多启发,甚至直接影响了我的写作。此外,达利、培根、马格利特等人的绘画,也可以给人充分的想象力和勇气。说到底,所有的艺术都殊途同归。他们可能是音乐家、画家或者作家和电影导演,但当艺术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它们所表达出来的思想内涵是相同的——这也是我想要努力达到的状态。一幅画,一首音乐,一部电影,一篇小说,他们虽然形式不同,但精神气质是一样的。而这一切的基础,依然是文学。文学更接近于理念,它蕴含在一切文化形式之中,滋养着文化。因此我从不担心文学会死掉,只要它仍然能够表达出人类的最深层次的思想。

  赵志明:小说家丁天出版过一部长篇小说,叫《我的绝版青春》,用的是“恶魔丁天”的笔名。锋刃开两面。若以先锋自视,则他人以为天使的我可能视为魔鬼而他人以为魔鬼的我可能视为天使,此间细微的差异值得深思。“先锋已终结”的说法,对应的可能是一代先锋作家们的“青春不再”,但我们还是能在他们的作品中看到他们的“绝版青春”。这是值得为之起立鼓掌并伤感不已的。但是,只有死者才能安然享有墓碑的点缀,活人永远在路上,先锋就像“Doctor WHO”,一任继一任。活着,总要干点什么,文学就是要砥砺前行。

  赵松:说到底,先锋不是说出来的,不是讨论出来的,也不是制造出来的,而是自己长出来的。先锋何为?文学何为?我觉得这样的问题其实都不成立。如果先锋文学仍然是可能的,那就意味着它注定是不可规制规划的,它一定是发生在各种习惯性思维之外的新现象。先锋对于真正的先锋作家是个毫无意义的概念。至于文学,它要么存在,要么不存在,仅此而已。它的本质是无为的,就像一树花盛开了,但它其实恰恰是无为的。

  木叶,生于北京,毕业于复旦历史系,现为《上海文化》杂志编辑。中国现代文学馆第七届客座研究员。著有随笔集《一星如月看多时》、文论集《水底的火焰:当代作家的叙事之夜》,编有《少时读书:废名讲中国诗文》。《先锋之刃》系最新文学主题访谈集。2006年获《中国时报》文学奖之诗歌评审奖。诗歌见于《诗刊》《人民文学》等,部分作品收入《诗歌的纽带:中俄诗选》等。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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